第八十二章 入北关 下

虽听人说过无数次大华,可心中真是无甚具体形象,如今真见得大华城市,却是有些明白,为何神州人都说北域乃是蛮荒之地了。

与他们相比,向秀虽然一样兴奋,却矜持了许多,终究来过神州,北关城名声再如何响亮,依然不过一边城。

与那些繁华大都市相比,差之甚远。

队伍沿着大道缓缓行进,一条主干将北关城一分为二,宽能容六辆马车并驶,且皆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铺就,镶有铁掌的马蹄踏在上边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青石大路两旁,种有排列整齐高大挺拔的玉兰树,此时正值花期,鲜艳的玉兰花开满枝,呼吸间口鼻尽是馥郁香气。

树荫之间不时显现建筑一角,白的墙黑的瓦,嵌着红的窗绿的廊,艳丽多姿,便如话本里的琼楼玉宇。

期间不时夹杂几个小巧亭台,里边摆放石桌石凳,透着古朴典雅的气质。

一眼扫过,玉兰花瓣随清风飞舞,花海中广厦万千,虽是人间,胜似仙境。

众人都看花了眼,马车上的几个女子也是笑的开心,虽说苏颖萱三人见过不少神州城镇,但如此花期之时却是少有,女儿家,哪有不喜花的。

李长庚感叹,莫说富克锦城了,便是自家所在的北都,与此相比也如土财主家的大院,气势够了,底蕴与韵味却少了太多,细节处更是差之千里。

柴天诺伸手,素白花瓣盈盈落于掌心,轻嗅,幽香扑鼻,不禁笑:

「北关城属实有些意思,很有大丽朝残留的韵味。」

「师父所言不差,北关绿树起黄埃,数骑沙洲探使回,霓裳一曲千峰上,舞破神州始下来。」

向秀轻点头,北关城最早虽是大衍所建,但那时不过一孤零零土堡子,真正赋予它天下雄关称谓的,却是那个极近奢华强盛的大丽。

只可惜一代明皇终究被温柔乡腐了神志,待安节度起兵,引得整个神州残破,可悲,可叹!

「万国笙歌醉太平,倚天楼殿月分明;云中乱拍禄山舞,风过重峦下笑声。」

柴天诺点头,洛阳早已不见大丽昔日风采,北关犹存,愿继承其强盛,至于奢华还是算了,天下最好之事,便是太平长安。

哒哒哒哒,青花雪轻快地迈着小跳步,眼前景象与它惊奇,想不明白,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的地界。

「唏律律~!」

不时有战马打响鼻,空中飘浮花粉甚多,惹得鼻子刺痒。

青花雪甩甩脑袋,张口咬住几片纷飞花瓣嚼了嚼,大大的眼睛立时一亮,清香里透着淡淡的甜意,好吃!

见青花雪及其他战马如孩童般兴奋摇头,蹦跳着啄食空中飞散的花瓣,李长庚笑了,由着它嬉戏。

浸泡过红水的马儿皆开了灵智,便如总角小儿,与这世界充满好奇,由着它们嬉戏,谁还没个童年?

瞧着眼前仙境般的景象,想想这一路行来的经历和风景,李长庚由衷感谢自家师父。

这次南行,与自己太多不一样的经历,看过太多之前无法想象的风景,与之相比,所谓的世子、未来的北域大都护,属实过于苍白。

由衷感到幸运的,便是今生能够拜入师父门下,从此人生不同。

「师父,谢谢!」

李长庚突然出声,说的没头没脑,柴天诺却知他心意,轻笑说:

「你这谢某便受下了,以后修行路上受了伤糟了难,可别埋怨师父。」

「怎会!」

李长庚使劲摇头,仰望漫天飞舞花瓣,轻笑着说:

「比起当个锦衣玉食却终生困于城郭里的大都护,我更喜欢修真的自由,便是死,

也值了!」

「我也是!」

向秀与一旁插嘴,柴天诺再笑,伸手使劲揉揉他们的脑袋,心情便如这漫天飞花,轻盈悠然。

路上行人不少,来来往往如织,对面突然响起整齐蹄声,一队巡防骑兵排着整齐队列迎面而来。

北关城乃神州通往北域最大关口,且是军事要地,管理机构自然与神州腹地不同。

正常府县城郭由府县衙门管理一切,北关城则是完全军管。

守城外部巡逻由府兵负责,至于城内的治安税收等一应事务,却是由有些特殊的巡防营负责管理。

而巡防营的营头却不是武职,乃是文官,正五品,如此奇葩的配置,莫说大华,便是神州也是独一份。

至于巡防营的定位,却是乡兵。

两支队伍交汇而过,巡防骑兵都穿戴统一制式且保养良好的甲胄,腰间悬挂战刀还描着金纹。

内里大红战袄平整干净,坐下马匹更是打理的油光铮亮,各个神骏非常。

与他们相比,众军士外表属实差了太多。

北域喜实用至上,甲胄样式本就朴实,再加一路以来近乎不停歇的厮杀,布满刀砍斧劈痕迹,墨黑色的陈旧血渍更是遍布。

至于战袄更不用说,底子也是秉承大华军方的大红色,可经过数个月的跋涉,脏的简直流油,原本颜色都已看不清楚。

便是身旁马儿也比人家矮了半头,更是瘦了小半,气势属实相差太多。

大华国正规府兵军饷配用都是兵部直供,不允取地方半点好处,防的便是被地方州府腐了战心。

而乡兵则不同,吃穿受用皆是各地方衙门自己解决,穷的穷死,连身像样甲胄都配不起,富的富死,便如这北关城的巡防营,哪点都是最好。

巡防骑兵精神抖擞的行过,两旁有不少小娘叽叽喳喳的叫,看似与这表象威武的巡防骑兵颇为倾慕。

古尔力这老梆子见着了心里有些不平衡,撇着嘴说:

「先生,您可别被他们蒙混了,莫看穿的整齐看着威武,实则都是花架子兵!」

「将将我打眼瞧了,手上白白嫩嫩连个茧子都没有,这刀枪弓箭的手艺,定然没有常常打磨。」

「至于那些马匹,种倒是好种,却是让他们生生养瞎了,肥的跟猪一样,跑不出十里八里就得累趴!」

「便这所谓的巡防营,一看便是没有经过认真打磨的公子兵,平日在城里抓个贼偷维持个秩序还可,真上战场,那便是送死的玩意!」

「北关城附近镇北大营里的府兵那才叫精悍,不弱于咱们北域铁骑,一样穿的朴素,哪有这般花里胡哨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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