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月霞依人

寒气四溢,唯有几缕月霞自肉山上端洒落。

杨是非被困于层层蛇躯包围,环顾四周,看着交错蠕动的细密蛇鳞,不免有些心惊。

这场面,确实是超乎了他的预料。

“——公子,感觉如何?”

茉莉从蛇躯肉山上方探来妖娆身子,长发如瀑飘落。

她眯起锐利蛇瞳,笑吟吟道:“被吓到啦?”

“还好。”杨是非很快恢复镇定,一阵啧啧称奇:“没想到茉莉姑娘的本相,竟是一只蛇妖。”

茉莉秀眉微挑。

这男人,确实如小姐和檀香所说,并不惧怕她们显现出的本相。

茉莉嘴角微扬。倒是个有趣的男人。

杨是非又好奇指了指:“这庞大蛇身,是你身体一部分?”

“是啊。这具本相之躯大小可随意掌控,而这些蛇鳞由污秽凝聚而成,算是一层护体盔甲。在污秽蛇鳞之下,方才是我的身躯。”

茉莉轻笑一声:“认真来说,我确实与蛇妖无异。”

杨是非恍然点头。

他靠近仔细瞧了瞧蛇躯,暗红蛇鳞下可见肌肤如白玉透亮,细似琼脂软膏。

“细看之下,还挺漂亮。”

“啊?”

茉莉笑容一僵,呆了呆。这人在胡说什么...

杨是非又轻笑两声:“姑娘难道不知,那些街坊流传的志怪奇闻,其中最受人喜爱的便是蛇精。若大蛇化人,那更是个顶个的绝色佳丽,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人心。”

茉莉都听懵了:“有、有这种奇闻吗...”

她平日里多有读书,压根听都没听过啊。

“当然有,我以前就看过不少。”杨是非乐呵道:“印象最深的,便是一位小白脸和蛇妖相爱成亲的故事...对了,差点忘了那只蛇妖身边也带着妹妹,还挺巧。”

说着,又观察起来回蠕动的蛇躯:“以前还没觉得怎么样,可如今亲眼一见,确实是颇有美妙之处。”

“......”

茉莉抿紧双唇,脸色古怪。

小姐和檀香是不是说得太保守,这、这杨公子的喜好,分明是太...异于常人?

见其还盯着蛇身不放,她莫名感觉有点臊得慌,连忙收起本相,轻飘飘落回地面站好。

杨是非惋惜轻叹。还想再多看看的,要是能亲手摸摸就更好。

他是真的有点好奇,蛇精的身子是热的还是凉的。

茉莉脸色微红:“公子,你...真的那么喜欢蛇?”

杨是非回头笑了笑:“只是不怕而已。喜欢与否,还得看蛇亲不亲人。”

说着,他索性坦然直言道:“这样一来,茉莉姑娘心里的芥蒂可有放下?”

茉莉怔然片刻,很快失笑出声。

“原来公子说叨半天,只是想哄我开心?”

“姑娘显出本相,不正是想探探我的反应。”杨是非露出温和笑容:“况且,我确实能接受你们的模样,而刚才那些话倒也不假。”

“我明白公子的一片好心了。”

茉莉有些忍俊不禁,笑吟吟地剜来一眼:“真亏公子能编出这种意有所指的故事。”

“呃,这确实是我以前看...”

“刚才我也不是故意收起本相。”

茉莉没在意他的‘辩解’,随手抚了抚长裙:“我正处于转化前的瓶颈期,所以这完整本相还不能维持太久,容易积累过多污秽...还望公子见谅。”

杨是非心下了然,又好奇问道:“檀香她是蜘蛛,你却是蛇,亲姐妹之间也有如此差异?”

“污秽自体内诞生,本相会演变成什么模样,与我们的血脉并无关联。”

茉莉环抱起双臂:“至于本相形成的原因,我们也暂时不太清楚。毕竟我们主仆活了十几年,除去我们三人,以及你家中那只灵猫,便从未见过其他同类,实在不好推测。”

杨是非若有所思,大抵来说都是天生变异而成。

但变异成什么样,谁都说不准。

“不管怎么说,今晚你算是过关啦。”

茉莉拍了拍他的手臂,轻笑道:“以后要好好照顾我的妹妹,更要多体贴我家小姐。”

杨是非面露古怪:“姑娘伱这是...”

“当然是来亲眼瞧瞧,你这男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好。”

茉莉摇晃着纤指,神秘一笑:“我得帮妹妹和小姐把把关,可不能让她们被坏男人骗走。”

杨是非略显迟疑道:“我刚才若未发现真相,直接亲下去的话...”

“当然要向妹妹和小姐告状才行,就说公子你占人家便宜,以后多给你穿小鞋。”

茉莉面露狡黠笑意,颇显俏皮。

说完,她便摆手娇笑道:“好啦,今晚就不打扰公子了。你练完功也早些歇息吧。”

杨是非本来还想多聊两句,可见她行动如此风风火火,也只能上前相送。

“姑娘也早点睡。”

“......”

望着茉莉头也不回地摆手道别,杨是非关上院门,回想起刚才所见,仍不免感叹。

这蛇,真大。

叩叩——

敲门声又响,杨是非以为是茉莉落了什么物件,转身回去开了门,却见是位熟悉的老者。

“颜老?”

对这位守涧宗的颜长老,杨是非的确印象深刻。毕竟自己主修的‘踏山功’,正是对方传授。

“深夜告访,实在对不住。”

颜老拱手笑笑:“只是我们守涧宗马上要趁夜离开东城,所以才想在走前与公子说上两句。”

杨是非正色点头:“颜老请说。”

“当时擂台论武一战,杨公子实在壮举惊人。”颜老拂须赞叹道:“能将我宗的踏山功修炼到这种地步,更是让老夫都吓了一大跳。”

杨是非抱拳道:“也是多亏有颜老赠武。”

“别。以杨公子天赋,学我守涧宗的武功,反倒是屈才了。”

颜老笑呵呵地从衣袖中取出一本秘籍:“就当是祝贺杨公子一战震惊江湖,这本‘回春固元功’,便一并交给公子。”

杨是非顿时一怔:“如此重礼,我一介外人...”

“先不提公子是洛家赘婿,与我守涧宗颇有渊源。光是公子这一战对梁国的功劳,就当得起这份礼。”颜老满眼赞许,和颜悦色道:“而这本回春固元功,与踏山功算是相辅相成之术,可一同习练,能助你精元充沛、气血饱满。”

“...好吧。”杨是非也没再推脱,郑重拱手:“多谢颜老相赠,晚辈自会勤加多练,不辱这两本武功的名声。”

但颜老神色很快又凝重几分,低声道:“老夫还得叮嘱你,要多加注意东城内外。如今虽看似风平浪静,可能仍有危险潜伏其中。”

“颜老可是发现了什么?”

“老夫若是查到线索,又怎会与你含糊其辞。”颜老无奈摇头:“只是隐约一点感觉而已,若无事发生,权当是我这老头子一惊一乍吧。”

“...好,多谢颜老提点,我会多加小心。”

...

待与颜长老寒暄道别后,杨是非关上院门站在原地,暗自思索。

老江湖的警觉,不得不注意。

而颜老也将此事告知过洛小姐,倒不必再传达一遍。

杨是非蓦然感觉如芒在背,连忙看向身后,在漆黑走廊内赫然有一双眼瞳在幽幽发光。

“丫头?”

月蕊身穿单薄纱裙,从走廊后面探出脑袋,仿佛生气般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
下一刻,小姑娘一個闪身腾挪,眨眼便扑向怀里。

杨是非下意识环住少女软腰,低头一瞧,正对上月蕊略带不满的小眼神。

“哥哥,又勾搭一个坏女人。”

“你说的是茉莉姑娘?我们才刚见面而已。”

杨是非哭笑不得,揉揉她的脑袋:“你怎么现在就醒了。”

月蕊嘟起小嘴:“感觉到冷飕飕的气息,以为有坏人来了。”

杨是非听得心头一软,温和笑道:“多谢丫头关心。”

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恰见明月无暇:“如果不想睡回笼觉,我陪你一起坐着赏赏月?”

月蕊明眸骤亮,连忙点头:“好!”

...

再度爬上屋顶,杨是非只觉心绪复杂,心境更是截然不同。

他略显懒散地坐下来,仰头看着漫天的璀璨星月,不禁感慨一笑。

短短半月时间,当真发生不少事。

靠坐在旁的月蕊眨眨眼,露出一抹空灵浅笑:“与当时相比,你变了很多。”

“是啊,当时刚来东城,人生地不熟,处处得小心翼翼,生怕出错。”

杨是非感叹道:“但如今,我和洛府各位都已打好关系,暂且站稳了脚跟。而且——”

他又侧头望来:“与你也愈发亲近,仿佛在这里真有了个温暖小家。”

月蕊眸光流转,拢着被夜风吹起的秀发。

少女此刻仿佛褪去了平日的娇憨与可爱,多出几分梦幻般的纯洁宁静,宛若月下精灵。

“这个小家,我也喜欢。”

月蕊抿起淡淡笑意:“我也想,陪你一直走下去。”

杨是非握住少女柔荑,举在两人面前:

“你既然都喊我哥哥了,当然不会让你走。”

注视着他一脸坦然的笑容,月蕊眼帘渐垂,噙着笑意缓缓靠入其怀中。

轻嗅着熟悉的气味、感受着酥人的温暖,少女身子渐软,如同猫儿般蜷缩起来,脸颊上也泛起几分红扑扑的粉霞。

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,只觉此刻身心都十分温暖。哪怕并没有被吸走体内污秽,却依旧令她...流连忘返。

“啊。”

月蕊蓦然抬头,嘟哝道:“不过你总是招惹坏女人,身上都是各种偷腥猫的气味,我很生气。”

杨是非:“......”

温馨气氛转眼而散,他不禁无奈笑道:“那该如何才能原谅我?”

月蕊灵眸一转,突然兴致勃勃道:“昨晚你对那个坏女人做了什么,也与我做一遍!”

“?”

杨是非表情一僵,视线心虚般飘开:“此事大概有点少儿不宜。等丫头你长大点再说吧。”

“我这年纪都够成婚啦!”月蕊扑扑拍打着自己的胸口:“够大了!”

“呃,挺小的。”

“嗯?”月蕊愣了愣,很快呲起小虎牙,恶狠狠地扑了上来:“哪里小!”

两人在屋顶一阵闹腾,险些滚落下去。

杨是非差点笑出声,怎么感觉像在被小猫抓挠似的,一双小肉爪子蹭来蹭去,反而有点痒。

“......”

直至闹得两人都灰头土脸,方才作罢。

杨是非看着趴在怀里的月蕊,笑着勾了勾她的翘鼻梁:“再闹下去,可得回去重新洗澡了。”

“才不脏。”

月蕊仿佛一下子蔫了,眼皮打架连声哈欠,如粘人猫咪般往怀里拱了拱:“要睡觉。”

“行,睡吧。”杨是非摸摸她的脑袋,仰望着漫天星月霞光,美不胜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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