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6 章

谢扶光指尖压住她的后颈。

沈秀背脊发凉,直觉告诉她,他要拧断她的脖子。

“还没到高昌,若你现在就杀了我,到了高昌尸体都烂了!”

她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是飞出来的,唯恐说慢了一步,他就已经拧断她的脖子。

谢扶光轻轻抚摸她的脖子,“我可以现在就把你吃了,不必再去高昌。”

她沉默下来。她好像已经阻止不了自己的死亡。

事已至此,她也想有骨气地说一句“你杀吧,我死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”。

然而她不想死,只要还有活的机会,她就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。所以她没有骨气,只低声求他,“别杀我。”

微凉的指腹在她脖子上摸索,良久,谢扶光蹙眉。

如同他不能挖掉沈秀的眼睛一样,他也无法掐断她的脖子。

不能挖眼睛,也不能杀人,他何时变得如此善良?这并不是是他。

他变得有些不正常。谢扶光垂睫,目色阴沉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敲门声,“公子,捱不得了,咱们得赶紧走了。”

片刻后,谢扶光放开沈秀,“收拾一下,去高昌。”

沈秀目露喜色。她狠狠地松下一口气,赶紧收拾了跟上谢扶光。

走出客栈,穿过街道时,一褐发西域男子抱着酒瓶,摇摇晃晃向他们走过来。

褐发西域男指着他们道:“汉人?哈哈哈!”说着,他做出了一个动作。西域人歧视侮辱汉人的动作。

领路人见状,脸都黑了,“疯了吧你!干什么呢你!”

这臭酒鬼,居然那么大摇大摆地做这种侮辱性的动作来侮辱谢扶光与沈秀,他知不知道谢公子有多厉害啊,竟敢这么招惹他!嫌命太长了么!领路人黑着脸赶走褐发西域男。

谢扶光笑着看向褐发男子,即将动手时,他向沈秀投以一瞥,而后住手。

沈秀观察了一下谢扶光,他神色平静,似乎没有要把这酒鬼怎么样的意思。

这让她很意外。这酒鬼做的那动作,她不晓得具体是什么意思,但那姿势看着就很侮辱人,她看了都想揍人,谢扶光竟然不生气么?

领路人赶走酒鬼之后,嘴里飞快吐出一串吐火罗语,“公子,你千万不要误会啊,我们西域人很少有这样的,咱们西域人和汉人自来都是和平相处的,又不像你们汉人与赫兰人一样是死敌……”

事实上,西域人和汉人都有互相歧视的,只是互相歧视的人不多,毕竟两个地方的人素来都是和平相处的。

汉人与赫兰人才是真的几乎全部都互相歧视,说歧视是说轻了,应该是互相仇视。

汉人与赫兰人打过百年战争,直到五十年前才休战。这些年来,汉人与赫兰人表面上维持着和平现状,实际上互相仇视,互为死敌,都恨不得能打死对方。

思及粗犷野蛮的赫兰人,领路人脑海里浮现出那位受赫兰人敬仰的草原狼王。那位草

原狼王,骁勇善战,年纪轻轻就英勇无比。不知那位草原狼王能否打得过他们伟大的楼兰王?

肯定是打不过他们楼兰王的!他们楼兰王乃是月神之子降世,楼兰王是无敌的!领路人心里生出自豪,骄傲地挺挺胸。

接着他又想起了东陵的王,哦,不对,东陵的王,叫法不一样,叫作叫皇。把王叫作皇,真是难听死了。也不知汉人怎么想的,王那么高贵的称号,怎么能叫做皇呢?

东陵的皇帝听说武功不咋地,不像楼兰和赫兰一样,尊贵的王都身负高强的武功。不过东陵的皇帝有众多高手保护着。听说中原武林高手,人多如麻。

想来的确是高手人多如麻,毕竟谢公子这样貌普通,瞧着很平平无奇的人,竟也是个高手。

领路人赶紧把扯远的思绪拉回来,牵着骆驼继续往前走。

谢扶光倏然道:“去那里吃些茶果。”

“啊?不是要赶路吗?”

领路人诧异。

“去。”谢扶光径直来到茶果摊子前。

点了茶果之后,一行三人坐下。谢扶光道:“我离开一会儿。”他起身。

闻言沈秀眸光微闪。谢扶光要离开一会儿?那她……

她还没来得及高兴,便听到谢扶光道:“你想趁我离开的时候逃跑?”

她连忙摇头,“没有。”

他直接点了她的穴道,吩咐领路人,“看住她。”

领路人老老实实点头。他身上的毒谢扶光还没给他解开,谢扶光说啥他都得听令。

一小巷子里,褐发西域男抱着酒壶,踉踉跄跄地前行着,见有老乞丐抱着碗在要饭,他故意上前,用力踢了一脚老乞丐,“滚一边儿去!晦气!”

把老乞丐踢倒后,他抢走老乞丐碗里的铜板,“拿来吧你!”哼了一声后,继续踉踉跄跄前行。

忽然,一把剑架在了他脖子上。他顿时酒醒了三分,一转过头,便看见了谢扶光。他认出谢扶光来。

这不是方才街上那位汉人么!想起自己之前对这位汉人做出的歧视侮辱性的动作,褐发西域男冷汗直流,“饶命!小郎饶命!”

谢扶光俯视他的眼睛,语气礼貌又温和,“你这双眼睛送给我如何?”

说完,剑影闪动,褐发西域男子的一双眼睛被长剑活生生挖了出来。

“啊!”褐发西域男子捂住流血不止的双目,倒在地上。

谢扶光俯视地上的眼珠子。

原来,他并没有善良到不忍挖人的眼睛。

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在谢扶光唇畔漾开,他嗓音轻柔,“一路走好。”

褐发西域男子脖子被拧断,瞬间没了呼吸。

谢扶光擦掉长剑上的血迹。

他没有善良到不忍挖人的眼睛,没有善良到不忍杀人。他没有变得不正常。他还是正常的。

他只是无法挖沈秀的眼睛,无法杀掉她而已。

城门处,谢扶光将文谍递给守门官兵。官兵看过之

后,放行。

走出蒲犁内城,一路前往官道时,谢扶光的目光一直放在沈秀的脖子上。

沈秀脖子发凉,她总觉得身后的谢扶光随时都有可能出手,拧断她的脖子。

她清清嗓子,道:“这会子热,咱俩还是别坐一辆骆驼,接着怪热的。”

“?[(”

领路人懵住。

沈秀也懵住。

领路人不敢接剑。谢公子这是要做什么!他和沈秀不是那啥关系吗!为何要杀沈秀!而且还要他来杀沈秀?

他转向沈秀,她是不是惹谢公子生气了?可生气了也不至于要杀了她吧!

领路人战战兢兢,“公子,你这是……”

谢扶光:“我让你杀了她。”

从蒲犁内城出来后,谢扶光几次三番想出手拧断沈秀的脖子,然而还是无法下手。

既然自己无法下手,那么,便让别人替他来。

以防沈秀向他求饶,他直接点了沈秀的穴道。让她无法求饶。她不能求饶,便杜绝了他无法拒绝她的哀求的可能。

领路人迟迟不接剑。谢扶光转动长剑,笑盈盈对领路人道:“你不杀她,我便杀了你。”

领路人一个激灵,急忙接过剑。只是这剑看起来轻盈,拿着时却十分重,他根本握不住,使了好几次力都握不住。

谢扶光又递给他一把匕首。领路人拿过匕首,他抖着手腕,对沈秀道:“对……对不住了!”

他也是为了活命。他不杀她,他就得死!

食指中指并拢,放在额心,他在心里默默道,月神在上,我并非故意要杀人,是别人逼他的。他没有办法,都是别人逼他的!望月神明鉴!

站在原地不能动弹的沈秀,眼见着匕首朝自己刺来,却无法自救,她快速闭目。

此时此刻,她甚至忘了恐惧,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,希望她死后能穿越回现代。若她能穿越回现代,那也算没白死。

匕首即将刺进沈秀身体里的那一瞬间,领路人突然被一阵罡风打远。

“哎哟!”他噗通一声倒地。

听到这声音,沈秀掀开眼皮。

坐在地上的领路人不明所以,“公子,你这是……?”

唰地一下,他手边的匕首飞到了谢扶光手里。

谢扶光:“不用杀了。”

领路人长舒一口气,不让他杀人就好。他可是良民,手里沾了人命,他恐怕一辈子都睡不安稳。

领路人有些害怕地偷瞟谢扶光。他真是不敢再给谢扶光带路了。他想回家,他这是倒了什么霉,遇见了这样一位说杀人就杀人的汉人。

他现在钱也不想要了,就想远离开谢扶光。只是他不能。之前谢扶光喂给他的毒,还没给他解开。是以,他现在只能继续给谢扶光带路,直到自己完成带路的

任务。

谢扶光解开沈秀的穴道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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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领路人道:“继续赶路,尽快到达高昌。”

领路人忙不迭翻上骆驼带路。

惊魂未定的沈秀靠着谢扶光的胸膛,她抓住驼峰,驼峰柔软的毛缓解了一下她久久不能平复的情绪。

半月后,一行三人抵达高昌。

踏上高昌的土地,领路人几乎快哭出来。终于到了高昌!到了琼津泉,他的任务就完成了,他可以离开谢扶光,可以回家了!

几家欢喜几家愁,到了高昌,领路人高兴得不得了,沈秀则是愁得不得了。

离开蒲犁的这半个月以来,她没有任何机会逃跑。现在到了高昌,离她的死期只有一步之遥。

一股无力的沮丧与绝望铺天盖地袭来,她想直接躺平,直接接受自己被杀被吃的命运。

但这只是一瞬间的念头。很快她便把这念头彻底压了下去。不到最后一刻,绝不能放弃自己的性命。即便是到了最后一刻,也不能。

余光触及面带红光、兴高采烈的领路人,沈秀暗地里叹了一声。她明白领路人为何这般开心。

思及领路人身上的毒,沈秀暗自庆幸,好在谢扶光没给她下这个毒。

若给她下了这个毒,她跑都没法跑。就像之前那须罗给她下的那什么三步颠一样,一逃跑就会死,那她还跑什么跑,根本就跑不了。

谢扶光为何没给她下毒?若给她下了毒,他就不用提防她逃跑了。若给她下了毒,她之前也不会成功逃跑了一次。给她下毒,会给他省很多事。

她想起他之前对她说的话,他说他不需要用三步癫那种类似的东西来控制她,防止她逃跑。

他很自信,自信她逃不脱他的手掌心。可她之前成功逃出去了一次。

按理说,她逃出去了一次后,他为了省事,应该会给她下个毒什么的,以此来控制她。

可他还是没有。

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给领路人下了毒,却不给她下毒,不过这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身上没有毒,她逃出去的几率会大很多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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